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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台海安全支柱 ☆作者:高朗

♦ 本篇文章轉載自亞洲週刊第 33 卷 32 期。若有侵害著作權,請速告知,我們將盡速移除 ♦

 

2019/8/8 

《台灣關係法》、中美三份公報、九二共識是台海安全三根支柱,現在至少動搖二根。


當台灣內部聚焦總統大選之際,近來東亞情勢並不穩定,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九月一日加徵中國大陸商品三千億關稅,日本與韓國貿易戰也趨於惡化,朝鮮最近接連試射飛彈。另外還有二條新聞也牽動東亞局勢。一條是中國大陸與俄羅斯軍機聯合巡航,進入韓國防空識別區,引起抗議。另一條新聞是中國大陸獲准運用柬埔寨海軍基地,隨遭柬國否認,斥為假新聞。對許多人來說,這兩條新聞毫不起眼,卻是東亞權力變動之際,大國在棋盤布局的敏感消息。

中國大陸崛起,改變東亞格局。北京一再強調不擴張、不稱霸。對美國而言,其在東亞的霸權正面臨空前挑戰,遂盡所能,從政治、經濟與軍事層面,聯合盟國,防堵中國力量擴展。北京則試圖結合不同力量,予以反制。是以,最近一連串各國對外政策的變動,顯示東亞戰略環境進入不穩定期。

我們無從知道,大國之間角力會延續多久?其中一方是否知難而退?或僵持多年?或引爆軍事衝突?不論出現何種情況,以台灣這樣的規模,不可能主導局勢發展,必須有智慧、很靈巧的在幾隻大象之間行進,又不被踩到。

台灣人想要和平,維持現狀,希望繼續過著政治自主、經濟繁榮的生活。這種生活,台灣經歷五十多年,絕大多數台灣人不復記得戰爭日子,也逐漸淡忘和平維持的不易。

今年是《台灣關係法》通過四十週年,這部法律是美國國內法,提供華盛頓與北京建交後,繼續與台灣維持經濟、文化與軍售的法律基礎。看起來,台灣安全賴此維繫,實則不然,《台灣關係法》僅是台海和平的一根支柱。

另一根支柱是美國與中國大陸簽署的三份公報,美國認知一個中國原則,台灣是中國一部分。隨後,一九九二年兩岸也搭建第三根支柱,即九二共識,為往後兩岸交流合作,奠定政治基礎。

這三根支柱不是一朝一夕建立,乃經幾十年發展形成,反映多方戰略利益,並巧妙地將一個中國原則與台海和平、兩岸交往結合一起,台灣也從中受惠,避免與中國大陸直接衝突。

然而隨著內外情勢演變,現在三根支柱至少動搖二根。兩岸間九二共識已遭擱置,蔡英文政府將其與一國兩制劃上等號。美國與中國大陸的三份公報,核心議題為一個中國原則,惟近來華盛頓從行政至立法部門,不斷打擦邊球,三份公報根基也已動搖。唯一剩下的台美間支柱,近來美國不斷加碼,除《台灣關係法》,還增訂《台灣旅行法》,雙方政治、軍事關係不斷強化。

所以,台海和平環境正在急遽轉變,長期維繫台海和平的支柱不斷搖晃,面臨崩塌厄運,台灣安全越來越倚靠美國單邊支持,這是幾十年來的大變局。

問題在台灣能倚靠美國與中國大陸抗衡嗎?雖然白宮正與北京角力,一方出招,另方必有回應,但美國是否願意為保衛台灣一戰,連美國人自己都懷疑。自《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廢止後,雙方未再簽任何軍事同盟協議,台灣安全得靠自己。賣武器不表示美國願為台灣一戰。

蔡政府一直想將台灣拉入美國的印太戰略,然不知這項戰略與台灣安全有何實質聯繫?美國印太戰略強調自由、開放,強化貿易、投資和基礎建設,並非打算建立軍事同盟或集體安全體系。台灣又如何從中得到安全保障?台灣安全係生死大事,須很實在的建立可供運作的機制,不能只憑文字激發群眾的想像,以為台灣是印太戰略夥伴,安全有了新保障。

台灣與大陸一海之隔,一旦發生衝突,不論美國是否馳援,戰場將在台灣,而非美國或大陸,這是台灣真正該憂慮之事。是以維護台灣安全的戰略不能僅靠軍事嚇阻,而需要更寬廣的政治基礎。過去幾十年搭建的台海和平架構,透過多方的雙邊協議與默契,滿足美國與兩岸的基本利益,始能穩定台海。

在東亞風雲詭譎,大國交鋒之際,台海和平支柱正面臨嚴酷的考驗。改變現行架構,意味各方對一個中國原則明示或隱示的默契不復存在,台海平衡的依托也將失去,台灣想主導重建一個符合它期待的新架構,看不出任何可能。

當日益強大、充滿自信的北京意識台灣與美國試圖改變台海安全架構後,抗議之餘,想法也正改變。譬如蔡政府不要模糊的九二共識,得到回音是清楚的一國兩制。蔡政府沒有將之視為危險的訊號,反積極迎合美國鷹派,把台灣推向同中國大陸對立的第一線。

容易淪為中美交易的籌碼

台灣在大國間周旋,須維持彈性與平衡性。過偏任一方,都會引起另一方猜忌,也容易淪為美國與中國大陸交易的籌碼。蔡政府在變動國際環境中為台灣找的方向,充滿危險。台海不穩定,台灣又哪來安全?

 

高朗|現為香港恒生大學社會科學系主任、大中華研究中心主任、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名譽教授,二零零八至二零一二年馬英九擔任總統期間,任中華民國總統府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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