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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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大學雜誌第六期(1968/06) 太陽城☆作者:陳慧樺

陳慧樺,本名陳鵬翔(1942年7月5日-),台灣詩人、作家、翻譯家、英語文學研究者、教師。

在馬來西亞出生長大,祖籍中國廣東潮州府普寧縣(現在揭陽地級市普寧市)。為台大比較文學博士,曾任星座詩社現代文學編輯。


把人潮推向路邊後

紅睛的夜獸從遠方滾來

參加黑色的葬禮

                       在東方

太陽已被挾在蝠蝠腋下沉睡

 

也許有一顆星從三度空間外闖來

把尾巴拖過深黑的天空

那患了恐怯症的眼睛  紛紛傳遞

一則車禍的消息  月亮掀起浪濤後

兩個星球撞擊的災難

 

而這已不是災難了

當晨早瞥向巷口  驚悸於

一把匕首刺穿一張背 

朦朦的天際張開口的最後鏡頭

他的眼睛遂關閉了世界

而還有很多消息

在小巷  那妮子目擊凶殺後

眼球貼在屋脊  等待內科醫生

滌洗她生銹的靈魂

 

原先她還可以在綠酒上賣唱

迴應巷口小販深長的噪子

而黑夜在乾癟的喉隴孵出黎明 

而當太陽驚醒了  她是手術臺上 

敷上膏粉的木乃伊

 

當那則新聞觸及許多眼和嘴 

就如拋掉一塊紙屑 

用碎一個空瓶子  輕輕地 

一切忽又從腦後消逝 

太陽城   太陽城

 

炎黃冑裔推著戰車從光芒中趕來 

販賣愛情、青春、流言、毒素以及血以及戰爭 

誰是先知

在嘈襍的大道上   在太陽光底下 

時間被不斷踐踏

姣好的臉摻襍淚花

被馬蹄踩過 

啊  恐怖的聲音  滴達滴達 

而那從泥土裡吐出幼苗的意志 

抵住風的顫抖的恣虐 而腦子渴望旋律流蘇的世界 

 

枝頭上的金鳥  啁轉著春日 

杜鵑囂鬧的山坡上  三月 

牧笛幽幽地從巉岩上滴下清冷 

 

情人睜開朦朦的垂睫 迎迓陽光穿過紗窗 

圓舞曲柔柔地響在 

夢野上  白馬王子馳然從雲際駕臨 

那時候她眸子閃著許多淚珠 

在淡淡的山坡上

 

七弦琴說:我可以為你們譜出星星的旋律 

詩人說:我可以為你們寫下潺湲的樂音

 

而誰曉得潺湲的溪流外 

子彈盲目地撥過夜空 

刺刀瞇著找尋血管的來源 

 

而誰曉得閉塞的會場上 

那一個丑角在講臺上表演敲鞋子的聲音 

那一個政客在發表血的宣言 

而誰曉得價值被輾碎在機輪下 

眩麗的光芒反射出裸體的扭動 

衛道家額際直沁冷汗 

而誰曉得巷口那妮子瞳仁遺失何處:

而旋律叢叢地從泥土鑽出幼芽來

 

而七弦琴說:我彈錯了一個協音 

而詩人說:你看太陽的眼珠出現一黑點

而時間起伏的胸脯被踩出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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