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關品方 ◆
幾天前，是周恩來誕辰128周年。1938至1939年，周恩來（40至41歲）為國共合作奔走。他從1至10月在武漢，期間他出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部長，主持中共長江局統戰工作，領導《新華日報》創刊，應對特務破壞事件，發表《保衛大武漢》社論，提出抗戰具體策略，成立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團結文化界人士，開展國際統戰工作，會見斯諾、白求恩等國際友人，設立八路軍香港辦事處，協助統籌保衛武漢的抗日戰役。
周恩來當年10月下旬，在武漢淪陷前轉移到重慶，籌備《新華日報》遷渝出版，確保抗日宣傳的連續性，期間多次與國民黨談判，駁斥所謂“遊而不擊”等對中共八路軍和新四軍的誣衊，維護抗日統一戰線。
遊擊戰是淪陷區（敵後）抗日的重要環節。為此，周恩來四赴衡陽南嶽，和蔣介石商討如何系統地開展抗日遊擊戰爭的細節。他第一次赴衡陽是1938年11月7至9日。當時武漢已失守，周恩來撤退至湖南開展抗日活動。11月7日，他在長沙參加國民黨軍事委員會會議後，前往衡山；翌日會見蔣介石，商討長沙會戰、國共合作及南嶽遊擊幹部訓練班事宜。11月9日，他考察八路軍駐衡陽辦事處（即“衡陽八辦”）的籌建工作，同日返回長沙。11月14日，“衡陽八辦”正式成立，主要工作是負責接轉人員物資遷到後方以及聯絡南方各地的中共組織。
周恩來第二次赴衡陽是11月15至16日，”長沙大火”之後。周恩來與蔣介石交涉國共如何合作善後事宜。當天他向蔣介石提出撥款救災、懲辦首犯等措施。翌日抵衡陽，他發現到處堆滿抗日物資，趕緊安排搬運並帶頭參與、預防敵機飛過來轟炸。當晚他與戰士夜宿“衡陽八辦”，拒絕特殊待遇；後續派出演劇隊和宣傳隊、發動群眾赴長沙救災，傳達中央抗日指示。
周恩來第三次赴衡陽是從11月25日至12月上旬，參加南嶽軍事會議，推動遊擊幹部訓練班成立。他與葉劍英共同制定訓練大綱，撰寫《關於舉辦遊擊幹部訓練班的建議書》，指導“衡陽八辦”舉辦了三期中共黨員訓練班，培訓湘贛桂三省幹部約200人，親自講授“國共關係與統一戰線”。他為新四軍葉挺送行，並接受《新華日報》採訪。
周恩來第四次赴衡陽是在1939年4月中旬，視察皖南新四軍後返渝途中。在這裡他接見了南嶽祝聖寺的僧侶《暮笳》，題詞“上馬殺賊，下馬學佛”，激勵佛教界抗日。此外，他在南嶽遊擊幹部班作《中日戰爭之政略與戰略問題》演講，強調持久戰和全民抗戰。期間他住“衡陽八辦”草房半月，開展統戰宣傳。
周恩來四次衡陽之行，多次和蔣介石談判，鞏固了國共合作安排，推動了抗日救亡運動，奠定了成立南嶽遊擊幹部訓練班的基礎，彰顯了中共在統一戰線中牽頭的關鍵作用。
周恩來在南嶽和蔣介石多次談判國共合作和成立南嶽遊擊隊幹部訓練班，是在日軍瘋狂侵華、我軍節節敗退的關鍵時刻。期間湖北武漢和湖南長沙先後失守，戰情緊迫，民族存續危在旦夕。百年回眸，思之惻然，感慨萬分。
1938年10月，武漢會戰後，我軍正面戰場受挫，武漢終於失守。朱德在蔣介石主持的高級將領會議上提議國共合作開展敵後遊擊戰，並建議合辦遊擊幹部訓練班。蔣介石採納建議，中共方面由周恩來負責制定訓練班教育的計畫大綱。11月，蔣介石在衡陽南嶽召開軍事會議，周恩來和葉劍英作為中共代表出席。會議正式決定成立“南嶽遊擊幹部訓練班”，由蔣介石兼任主任，葉劍英任副教育長，中共派30余導師參與教學。課程設置包括遊擊戰爭概論、政治工作、民眾運動等，中共教官主導編寫《遊擊戰術講義》，葉劍英親自授課。教學方式採用“教學做”三合一模式，注重實戰演練，周恩來作專題報告。
1939年2月至1940年3月，訓練班舉辦了三期，培養了3000餘名遊擊骨幹，學員結業後廣泛投入敵後戰場，開展遊擊戰，日軍如陷入泥沼之中，為防冷鎗，疲於奔命。
1938年12月，周恩來與蔣介石在南嶽就國共合作問題展開關鍵談判，核心爭議是兩黨合併問題。蔣介石反對國共兩黨的“跨黨合作”，要求兩黨合併為一，並建議中共黨員應集體加入國民黨。他先聲稱若合併可行，將邀請毛澤東面談；後又建議若全體合併困難，部分中共黨員可退出共產黨然後加入國民黨。周恩來明確拒絕，表示中共雖認同三民主義，但認為三民主義只是“達到社會主義的必由之路”，與國民黨的最終目標不同，因此堅持兩黨須各自獨立存在。周恩來進一步說明，中共不強求跨黨，但反對中共黨員要先退出共產黨然後再加入國民黨，認為此舉“失節失信仰，於國家有害無益”。雙方辯論涉及主義和信仰之爭，亦涉及兩黨各自為不同階級利益的分歧。蔣介石最終放棄合併建議，約毛澤東會談之事不再提及。12月12日，周恩來向中共中央彙報 : 蔣介石“堅持取消共產黨，意圖將兩黨合併為一，我方已明確拒絕”。此次談判十分關鍵，是國共合作抗日的關鍵節點，暴露了蔣介石“溶共”意圖；中共則堅守獨立性與兩黨平等合作的原則。這種分岐一直維持到抗日戰爭勝利之後，最終國共內戰爆發。
蔣介石堅持要消滅中國共產黨。他這想法自從1927年以來從未改變。1939年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後，蔣介石反共言行從未收斂，導致摩擦加劇，最後發展到皖南事變。幸好1938至1939年初有南嶽談判，為後續遊擊幹部訓練班等軍事合作奠定了基礎。
1939年暮春時節，蔣介石與周恩來再度來到南嶽。這次是蔣介石以遊擊幹部訓練班主任、周恩來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部長兼國際問題講師的身份，來南嶽遊擊幹部訓練班作報告。當晚遊擊幹部訓練班副主任陳誠和白崇禧設宴為蔣周兩人洗塵。出席宴會的還有教育長湯恩伯、副教育長葉劍英、政治部主任陳烈、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梁寒操，以及來自八路軍的總教官邊章武和李濤等。
蔣周兩人同在南嶽期間，蔣介石收到電報，知悉國民黨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宋哲元將軍在四川綿陽病逝。宋哲元是抗日名將，久經沙場，屢敗敵寇。他的逝世是中國抗日的重大損失。1938年8至10月，蔣介石批准宋哲元在南嶽磨鏡臺賓館休養，其後轉往綿陽。如今在南嶽得知宋哲元逝世的噩耗，蔣介石觸景傷情，甚感悲哀。他通知周恩到來，告訴他這個壞消息。為了紀念宋哲元，他們兩人相約同行，先到磨鏡臺，後到蘑菇橋，看到宋哲元在這裡石壁上題了七個大字 : “不教胡馬度衡山”，旁邊刻有《臥虎》兩字。臥虎寓意臥虎藏龍，養精蓄銳，可以想像宋哲元期盼他日重上戰場，驅逐日寇。周蔣兩人繞過蘑菇橋來到一個寺廟，旁邊有一塊巨大的青石，上面刻有宋哲元手書的《誠真正平》四個大字。宋哲元擔任國民革命軍第29軍軍長時，教育官兵們四個《要》，即《誠以修身，真以究理，正以處事，平以待人》。周恩來認為這四個大字就是軍隊的靈魂。正因如此，29軍將士同仇敵愾，面對武器質量數量十倍於自己的日寇，浴血奮戰，不怕犧牲，寸土必爭，以至在南苑戰役中，副軍長佟麟閣和師長趙登禹壯烈犧牲。
為了悼念宋哲元之死，蔣介石命副官擺上筆墨宣紙，題寫輓聯哀悼宋哲元。蔣介石寫《佛日方中，忽痛陰雲遮護法；倭寇未滅，為憐民族失干城》。周恩來寫《失地未收回，虎威超垂盧溝月；綿陽驚不起，鵑聲啼破錦江青》。
國共合作聯手抗日，是中華民族同讎敵愾、槍口一致對外的最大公約數。蔣介石始終堅持一個中國，不降日不賣國、反對國土分裂，這方面他的民族立場值得充分肯定。筆者謹以此文，緬懷周恩來誕生128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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