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30

漢朝選拔人材採用的是察舉制度，就是由地方官在轄區內經考察後推薦人報給上級，通過各層考核後再任命的一種選官制度。然而，常有先秦的舊貴族或富有的新地主，因在各地擁有龐大的產業被稱為「豪族」，其中有政治能量的豪族就稱作「門閥」。西漢中期後，常見豪族子弟接受儒學教育，通過察舉制度來做官，於是這種具有文化素養的豪族就稱作「士族」。由於儒學講究家學淵源，使得選舉難免有營私舞弊的現象，當仕宦家族互相提攜成為特殊階層，察舉制度就逐漸趨於瓦解，有些士人不見得是士族，其地位與聲望都遠較士族低，更很難有機會顯達，這種士人被稱作「寒門」（傅樂成，1982：309）。

到東漢末期，逐漸出現累世做官的家族，這就是「世族」。不同階層的世族間不能通婚，同一階層的世族互相通婚就變成所謂的「門第」。士族有點像歐洲的貴族，但不同於歐洲有些國家的貴族，直到現在都依然存在，且對政治發生巨大影響，譬如英國直到現在都有著上議院（House of Lords），由英國國教會的二十幾名主教（即神職貴族）與六百餘名貴族（即世俗貴族）組成，他們不需要經由選舉產生，而中國的士族壟斷政治的狀態到唐朝就結束了。豪族或士族的能量越來越大，其中東漢的建立者光武帝劉秀就是南陽地區（今河南省西南部的南陽盆地）的豪族，而他可獲得政權，主要是獲得南陽與河北兩大地區豪族的支持，這與劉邦建立西漢主要靠農民支持有顯著的不同。

光武帝崇尚儒學，高度重視人的氣節，因此東漢開國後儒學大興，士人深受鼓勵，崇尚高風亮節成為風氣，在朝與在野都能直言納諫，義夫節婦的故事常充斥於社會，甚至形成世人有激烈的殉道精神。然而東漢自和帝（劉肇，79—106）後，天子都是幼年即位，由太后臨朝聽政，外戚與宦官趁機操弄權柄，尤其宦官的驕橫貪暴，致使民怨沸騰。朝中正直的士大夫對宦官專權展開猛烈抨擊，形成一股強大的輿論能量，稱作「清流運動」。但清流運動最後遭到宦官兩次殘酷的鎮壓，史稱「黨錮之禍」，共造成近千名士大夫被迫害，清流的能量徹底被消滅，朝政幾乎完全被宦官把控，士大夫的氣節被摧殘殆盡，於是開始漠視政治，喜歡討論玄妙抽象觀念的風氣流行，魏晉時期的玄學就在這樣的脈絡裡逐漸盛行起來。 

大約在同一時期，道教在民間開始盛行。道教在中國歷史源自於民間信仰，源自於商文化，帶有華人文化集體潛意識的高度特徵，在戰國時期藉由方術保存信仰（而且重要的術士常出自於齊國），其相信萬物有靈，包括河中有河神，山中有山神，石頭有石頭公，大樹有大樹公，只要這個東西的造型很特別，就能成為信仰對象，這種民間信仰在當前臺灣社會依然極其盛行，正來自於其對應著華人特有的文化心理，生活在臺灣社會的華人，至今依然普遍性相信萬物有靈論，各種相應的廟宇不計其數，這些信仰能幫忙民眾解決生活中各種疑難雜症，尤其婚喪喜慶層面的議題，使得其在臺灣社會香火鼎盛，臺灣的心理諮商師真正面臨的對手不是彼此，而是會作法的道士或仙姑，甚至民間信仰中的乩童或靈媒。

道教本來不供奉任何神像，原本佛教在印度也沒有神像，但是受到婆羅門教與後來印度教的影響，在藝術上，有人想把佛教故事通過雕刻放到寺廟裡來做傳播，於是慢慢佛教同樣開始有「畫像」的概念，一般觀點常說這種作法傳到中國，使得道教同樣開始供奉神像，但如果我們知道前面帛畫中的人物畫，就會合理估計道教供奉神像不見得受到佛教影響，甚至可能早就自有其源遠流長的風俗。

組織化的道教有多個起源，到東漢時期，原本這些散佈在各地的民間信仰慢慢開始被組織成體系，隨著東漢末年流民的增加，這些組織化的宗教團體就幫忙安頓這些流民的生活，並給予其精神的關懷，教團的規模跟著越來越大。首先是張道陵（34年－156年），他被視作正一道的創始者，漢順帝時期（劉保，115－144）張道陵在鶴鳴山（現在四川省成都市大邑縣北）創建五斗米道（只要入道者就要繳交出五斗米），張道陵死後傳子張衡（？－177），衡死後再傳子張魯（？－245），張魯在東漢末年見世亂自命諸侯，佔據漢中（現在陝西省漢中市），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權，持續達三十年；同樣在漢順帝時期有琅邪（今山東省臨沂市）人於吉（？—200）作《太平清領書》（即《太平經》），後來钜鹿（今河北省巨鹿縣北）人張角（？—184）據此創立「太平道」，而張角即為黃巾之亂的領導者和組織者，他宣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帶領群眾反抗東漢王朝，黃巾之亂發生時豪族趁機在自己地盤擴張其政治能量，三國時期的主要人物都是在這場戰亂中開始登上歷史舞台。

_{（本文選自陳復教授的著作《精靈的田野：中華文化史與本土心理學》第七章〈從兩漢到魏晉：儒道兩家思想的交替發展〉，第四節「道教與玄學的興發」。）}

_{♦ 若有侵害著作權，請速告知，我們將盡速移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