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東京大學物理學副教授渡邊悠樹被香港科技大學“挖走”，引發中日兩國關注。半年過去，渡邊悠樹接受了日媒回訪，表示香港的科研環境比他想像中更好。談到未來，他表示「現階段是不會考慮回日本了」。

渡邊悠樹出生於1986年，是凝聚態物理方面的學者，留學美國時，被俄亥俄州大學的同行評為「量子多體理論全球TOP10的青年俊才」。渡邊在2022年獲得基礎物理學突破獎，2024年獲得日本文部科學大臣表揚。

這樣一位「天才學者」在今年春天決定離開東京大學工學院，到香港科技大學任職。這項消息對日本社會造成的衝擊，並不亞於2021年日本知名光化學家藤島昭率整個團隊加盟上海理工大學之時。日本又走了一位科學家，而這一次，年輕人也留不住了？

今年4月，渡邊悠樹在去香港之前，接受了日經科技的訪問。當時他對離開東大給了兩個明確理由，一是在東大評教授難，二是薪資和科研經費十分有限。

職稱問題是一個契機。 2019年，渡邊悠樹以32歲的年紀評選東京大學副教授，並在此後的7年中累積了相應的業績。不過，日本大學體系中，教授名額是固定的，前人不走，後人基本上沒有機會。渡邊也面臨這樣的窘境，於是在日本國內外頂尖大學積極尋求跳槽。此時，香港科技大學給了令其「無法拒絕」的條件。

根據渡邊的自述，香港科技大學提供給他的科學研究啟動金是每年2,000萬日元，為期5年，合計相當於1億日圓。與此相對，一位東京大學教授每年的科學研究經費僅約200萬日元，是香港的十分之一。來到香港後，渡邊第一次有能力僱用博士後，目前已建立了9人的團隊。

年薪方面，渡邊透露稱，自身在東京大學作為副教授的年薪約為1000萬日元，而東大教授至多不過2000萬日元。香港科技大學的薪資總額是他「先前的3倍」。加之住房補貼、健康保險、搬遷費等各項福利的具體金額也寫得比日本許多國立大學更明確，他最後決定前往中國。

日本政府對國立大學支持不足，是最近二十年的老問題。日本文部科學省的《科學技術指標2025》指出，2023年度，日本大學的研究開發費用為3.9兆日元，名目金額是2000年的1.2倍。與此相對，美國相當於9.7兆日元，中國相當於7.2兆日元，分別是2000年的2.1倍和16.5倍。

渡邊悠樹離開東大時，日本輿論褒貶不一。絕大多數觀點承認：當下的中國、尤其是香港、上海這樣的大城市，的確可以為研究者提供比日本「多得多」的科研經費，但也僅此而已。與日本、美國等老牌已開發國家不同，有人認為，中國的研究環境不那麼自由，研究底蘊也有待打磨。

然而半年後，渡邊悠樹駁斥了這種觀點。這也是他這次現身說法中，最「刺痛」日本之處。記者問及他是否還會回到日本高校，渡邊稱“現階段不可能考慮”，因為看不到日本在這方面得到改善的希望。

渡邊承認，日本的科研水準在某種意義上依舊是優秀的。然而他主張，日本在「這樣的環境」下仍然發展出如今的科研水平，著實不可思議。他也呼籲有類似困境的研究者不必堅持留在日本，應該勇敢地出去看看。

渡邊批評的“這樣的環境”，除了經費問題、教授“一個蘿蔔一個坑”的職稱體制問題，可能還有許多。 X平台上，一些日本網友回憶起2021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真鍋淑郎。這名學者在東京大學獲得了博士學位，27歲去往美國後，加入了美國國籍，一生都在那裡從事研究。

真鍋淑郎在多個場合暗示，日本「讀空氣」的氣氛並不那麼適合研究者。他在當年一場記者會上說，留在美國，是因為可以自由地做自己喜歡的事。他進而表示：日本人害怕冒犯他人，關係總是相當和諧；而他不擅長察言觀色，沒有能力融入日本社會，因此不再回去。

也有研究者聯想到日本大學的「大鍋飯」傳統。一名智庫人士分享稱，在早年的交流會上，曾聽聞哈佛大學教授年薪差異巨大，從5、6萬美元到40萬美元不等；而日本同一所大學內部，教授收入幾乎沒有差異。這對能力突出者相當不利，從長期看，也會造成學術資源僵化。

在這些方面，中美兩國的確有相似之處。這樣的環境也非盡善盡美：它的評估系統和資源往往過度向風口產業和科學領域傾斜，績效壓力也相當大。不過，渡邊悠樹正是這個領域的學者，同時擁有抱負，享受競爭。他適合這樣的土壤，應當不假。

也存在另一種視角。東京大學資訊工學教授山崎俊彥指出，許多國家將自身學者去往海外的現象描述為“人才流失”，但至少對當下日本而言，由於原本環境較為封閉，多一些人走出去，與國際學者互通有無，未必是壞事。

科學研究有競爭的一面，也有共享的一面。渡邊悠樹的選擇已然做出，關於科學研究環境與人才流動的討論也將持續下去。

_{♦ 本文內容轉載自 2026/8/31 東方新話微信公眾號，不代表本站立場。若有侵害著作權，請速告知，我們將盡速移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