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楊凱鈞（文化大學國發大陸所博士生） ◆

馬英九基金會近日爆發內部爭議，經媒體渲染後儼然成了一場宮廷權鬥。然此事引發外界高度關注，恰恰說明了一件事：自2018年成立以來，馬英九基金會早已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附屬組織，而是一個在台灣公共討論與兩岸交流領域中舉足輕重的民間平台。而基金會能有今日聲量與影響，蕭旭岑執行長任內的推動與經營，絕對功不可沒。筆者雖非局內人，卻曾以旁觀者身分，多次見證基金會一路走來的發展與轉折。

回想2018年基金會草創之初，外界雖因其掛上馬英九之名、又傳出郭台銘捐款數千萬元而有所矚目。但彼時的馬前總統深陷「三中案」纏訟，個人政治能量尚未恢復。到了2020年，基金會始推出「奔騰講堂」，邀集學者專家針對香港局勢、108課綱、太陽花運動等重大議題進行討論。筆者曾於台北益品書屋參與數場活動，講者陣容不可謂不堅強，馬前總統亦時常親自到場，甚至直接與學生分享其從政經驗及法治理念。

但令人感慨的是，現場往往只有二、三十名聽眾，說一句「門前冷落車馬稀」並不誇張。一位卸任未久的前總統，親自就太陽花運動、服貿爭議、能源政策等高度政治性議題公開發言，本應極具新聞價值；然而在當時，台灣主流媒體幾乎毫無興趣。這種冷淡正反映了當時國民黨窘境，馬英九也被視為「過氣政治人物」的現實處境。可即便如此，蕭旭岑始終緊隨其側，身影穿梭於各場活動之中，這是筆者對他的第一印象。

其後，馬、蕭二人將重心轉向兩岸青年交流。這一跨步轉向，激活了當時緊繃的政治生態，意義極為深長。因為當時蔡政府一方面推動所謂「國安五法」，一方面又以疫情為由，停擺兩岸民間往來，馬英九基金會就成為少數仍試圖、且有能力推動交流，維持接觸的民間力量。2023年7月18日，筆者以中國文化大學博士生身分，參加基金會舉辦的陸生交流活動，並與馬前總統合影。當時兩岸青年熱絡交流，歡聚一堂的場景，歷歷在目。

隨著兩岸青年交流逐步獲得成果，馬英九本人與基金會的社會聲望也日益回升，民進黨政府對其與大陸方面接觸的阻撓，亦不再如先前那般強硬，最終，2024年「馬習二會」得以實現。誠然，此一進展有其國際情勢與區域減壓背景，包括圍台軍演後，美方與民進黨政府均有意降低風險，尋求緩和。然而，若沒有馬英九與蕭旭岑在此前長時間持續推動交流、累積互信、承受壓力，兩岸之間未必能如此迅速重新搭起一座可供對話的橋梁。這也是為何筆者對二人一直抱持相當程度敬意的原因。

正因如此，如今馬、蕭失和，格外令人遺憾。作為財團法人，馬英九基金會內部事務，本當由董監事依章程及相關法規處理，外界不宜過度介入。筆者身為外人，更無從斷言其中的是非曲直。然而，若從公共事務角度來看，仍有幾個問題值得關注：

首先，尚未見到蕭旭岑任內有具體違法事證、馬前總統便公開表示要「法辦」，此種處理方式是否過當，甚至傷及基金會本身的公信與形象？其次，新任執行長上任後，是否會迅速中止既有兩岸交流活動與大九學堂運作？更重要的是，在當前民進黨政府仍透過司法、行政乃至政治論述，多方限縮兩岸交流空間之際，任何仍能維繫兩岸互動的民間平台，都彌足珍貴。這類得來不易的交流成果，理應被視為公共財，不該因個人齟齬或人事更動，便輕易中斷，付諸流水。

兩岸之間原已缺乏互信，若連僅存的交流管道都因內部紛爭而自毀，受損的不只是基金會本身，更是台灣社會面對兩岸局勢變化時，可彈性運用的民間空間。基金會內部的人事是非，終究可以由制度處理；但兩岸交流的橋梁一旦拆毀，卻未必能在短時間內重建。這或許才是這場風波最值得外界警惕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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