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縱橫

美國史上最詭異的一次“種族變更潮”,為何能決定川普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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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勞拉·E.戈麥斯(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

✪ 董能(譯)

【導讀】在2024年的美國大選中,拉丁裔選民的「向右轉」成為川普獲勝的一大關鍵變數。長期以來,拉丁裔選民被視為民主黨的傳統票倉,2024年的民調卻揭示了,部分拉丁裔選民的訴求與白人藍領群體高度相似。根據2020年美國人口普查,拉丁裔人口已達6,210萬,約占美國總人口的20%,且在近十年增長23%。這一驚人的群體增長,固然源於其高湧入率及高生育率,也源於一項被忽略的群體行為:有相當數量的人在2010年將自己勾選為“白人”,卻在2020年重新認知為“拉丁裔”或“其他族裔”。

這一身分認同的流動與搖擺,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發明拉丁裔》一書所探討的,正是拉丁裔身分變成獨特種族認同的過程和原因。本書認為,今日的美國從二元種族階序——白人優於黑人,或者毋寧說白人優於非白人——轉變為多種族階序,在這種階序中,白人繼續在財富、政治權力和意識形態方面佔據統治地位。而長期作為區隔“白人”與“黑人”的中間階層“拉丁裔”,其群體身份的變化,與在動盪社會下如何維護白人群體的優越性息息相關。

儘管種族通常被認為是像血緣、DNA等具有根本性、不可變動的特徵,但拉丁裔群體「漂白」的歷史卻恰恰證明了,種族問題實際上屬於政治範疇,反映了一個處於優位的群體如何把其他群體定義為劣等、非完全之人的權力。當誰是「白人」的問題持續地遭到質疑並不斷演化,誰是「非白人」的問題同樣也在演進,並圍繞著哪個群體最接近黑人(始終被定義為種族階序的最底層)而發展。

本文原載《發明拉丁裔》,篇幅所限,原文有所刪節,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諸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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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明拉丁裔

本文節錄自第五章結論部分及平裝本後記

由於川普當選總統,美國人比以往更強烈地意識到反拉丁裔種族主義的存在。自從川普2015年6月在川普大樓發表競選聲明,給墨西哥男性貼上強姦犯標籤,一直到他在2019年的連任競選集會上讚許地認可「朝他們的腿開槍」 (shooting them in the legs)是製止中美洲人尋求庇護的最好辦法,他將種族主義從共和黨的零售式支流帶進了主流的零售式政治。

21世紀初出版的三本書概括了這股支流—如果它真的是支流的話。這三本書利用美國棕色人口的普查數據,將其轉化為對棕色人群的恐懼和厭惡。這幾本書中的理念似乎影響了川普及其核心集團,包括史蒂夫班農(Steve Bannon)和史蒂芬米勒在內。 2004年,西蒙與舒斯特(Simon&Schuster)出版公司出版了哈佛大學政治學家薩繆爾·亨廷頓的《我們是誰?美國國家特性的挑戰》(Who Are We? The Challenges to America's National Identity)。亨廷頓曾在南非種族隔離體制倒台前為該國總統彼得·威廉·波塔(PWBotha)提供安全方面的建議。 「9·11」事件後,他提出「文明的衝突」一語—在「反恐戰爭」中對穆斯林發動的全球性攻擊有賴於這一修辭。亨廷頓在《我們是誰》中提出,來自拉丁美洲的移民無論在文化或語言上都無法被同化,因此將永遠改變偉大的盎格魯-撒克遜美國的特徵,使之往壞的方向發展。和川普一樣,他蔑視那些不需要民族主義或邊界、主張世界主義的全球菁英。

亨廷頓的宣言在忠實的共和黨人帕特里克·J .布坎南(Patrick J. Buchanan )的兩部著作中得到了呼應,兩本書的書名就足以說明一切:《西方之死:垂死的人口和移民入侵如何危及我們的國家和文明》 (The Death of the West: How Dying Populations and Immigite Civilization,2001年)以及《緊急狀態:第三世界入侵與征服美國》 (State of Emergency: The Third World Invasion and Conquest of America,2006年)。這幾本《紐約時報》暢銷書炒作來自拉丁裔的威脅(以令人恐慌的人口普查數據為證)。布坎南在他的第一本書裡發明了「定錨寶寶」 (anchor baby)一詞,用來貶低那些據稱為了生孩子而翻越邊境的墨西哥婦女。到達美國後,她們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美國公民。

2018 年年初,川普對聚集在總統辦公室內討論移民政策的參議員發問,語驚四座, 「我們為什麼要收留那些來自糞坑國家的人?」他指的是薩爾瓦多、海地以及整個非洲的國家,但媒體對總統這一評論的報道幾乎完全聚焦於他的下流話所反映的反黑人種族主義。在將種族主義簡化為白人對黑人的壓迫時,我們抹去了薩爾瓦多、美洲和拉丁裔,只是因為我們通常無法確定拉丁裔的地位。然而,川普很清楚他的評論對非裔美國人和拉丁裔美國人的衝擊。在短暫否認川普發表過這一評論後,他的助手們迅速轉向,預測「糞坑國家」將激起川普基本盤的共鳴。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將對拉丁裔人口增長的恐懼、南部邊境的「非法移民」洪流以及有關薩爾瓦多暴力幫派的說辭糅合起來之時,公眾就能夠感知到反拉丁裔種族主義。

▍什麼東西危在旦夕?

《發明拉丁裔》一書講述了拉丁裔是怎麼逐漸地被當成美國的一個次等種族群體而建構出來的。美帝國主義在拉丁美洲開創了種族化的不平等,在175年的時間裡製造了經濟遷徙,後來引發大批移民持續前往美國從事低薪工作。作為一個種族群體的拉丁裔在美國的種族秩序中佔據了中間位置,但由於他們的歐洲血統,拉丁裔既不是完全的白人,也不是完全的黑人。同時,一種理想化的「種族混合」(它本身是殖民主義固有的人種優劣觀念的產物)概念掩蓋了帶有非洲或印第安血統的拉丁裔在現實中經歷的膚色歧視和種族主義。對拉丁裔來說,歐洲血統的副產物是利用其西班牙背景,以此主張白人身分;然而,大多數拉丁裔心知肚明,別人並不把他們當作白人看待,這就使得這種身分主張自相矛盾。拉丁裔整體上佔據中間種族類別的兩重性在政治領域中發揮作用,在妥協派和激進派之間交替變換。

拉丁裔的例子更普遍地揭示了種族主義在美國橫行的真相。白人至上主義經久不衰,儘管為了回應奴隸制廢除、移民(例如世紀之交的南歐和東歐移民。隨著時間推移,他們也成為擴大後的白人類別的一部分)、20世紀中期的大規模民權運動、種族隔離法案正式終結、20世紀後期由於內戰和經濟遷徙所引發的大批墨西哥和其他中美洲國家的移民,以及美國當前的人口變化(社會變化)。這些事件(以及許多其他事件)中的任何一起都會造成白人至上主義的震盪,並反過來促使種族秩序隨著不斷演進的種族類別重新進行調整。在這些—不妨稱之為種族國家的電擊休克—劇變時期,大量因素必須協調一致才能重啟受到衝擊的系統,以便重新確立白人至上主義。我們已經見到,反拉丁裔的種族主義常識是如何在成為地方性和區域性問題數十年後,逐漸固化為全國性的現象。

拉丁裔在21世紀的美國種族全局中被視為理所當然、不可迴避的一部分,部分原因是聯邦政府在1980年決定開始統計拉丁裔。但單憑種族國家將拉丁裔補充進來的決定,並不會導致種族景觀發生重大變化。歷史先例包括西班牙在拉丁美洲幾個世紀的殖民、美國在當地的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20世紀中葉墨西哥裔和波多黎各裔(他們在種族階序中低於白人)作為黑人和白人之間的緩衝群體的經歷。如果拉丁裔自己不在這一進程中發揮積極作用的話,這樣的轉變就不會發生。例如,當拉丁裔民權組織首先要求在每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中精確計算他們的人數時,拉丁裔就創造了歷史。同樣,許多拉丁裔通過自我認同為“其他種族”,堅持認為他們構成一個獨特的種族類別,隨後就贏得了權力。

白人的權力結構確實控制著種族類別的定義,無論是新類別還是經過更改的類別,但這樣的過程並不是線性的、從A到Z的不間斷發展。首先,白人和白人掌控的機制並不總是意見一致或互相配合;就像種族國家本身一樣,它們並非鐵板一塊。另外,次等種族群體肯定會抗爭並和白人權力結構議價,有時會要求拓寬白人類別以便將他們納入進來。誰是“白人”,“白人”和“非白人”意味著什麼,是隨著人口、政治經濟的變遷,以及構成種族和種族主義、不斷演進的觀念而變化的。簡言之,種族工程(racial project)是有彈性的。它們的目的可以是讓人們更自由、更平等—也就是反種族主義的議程—或是成為更嚴酷的壓迫性力量。這種彈性意味著就種族而言,其結果注定會令人吃驚——就好像一張沒有被整理過的三維棋盤,在無法預測的不斷變化中對弈。但是,混亂不會永遠持續下去。相反,種族邏輯多多少少變得穩定下來(但絕非一成不變),並始終保護白人無可置疑的主導性地位。

表型(尤其是膚色)在拉丁裔中扮演的角色,與非裔美國人不同。由於拉丁裔是緩衝群體,因此他們更有可能偽裝成白人,而絕大多數非裔美國人在這個社會裡無力做到這一點。美國式膚色歧視因素和西班牙殖民時期的「種族混合」、種族流動(「漂白」)互相作用,只能為深膚色的印第安-拉丁裔和深膚色的非洲-拉丁裔提供不多的經濟流動性。然而,對於那些處於膚色光譜中間位置和膚色較淺一端的人來說,額外的種族標誌作用顯著,使得一些拉丁裔能夠偽裝成白人,並排除他人如此選擇的可能性。這些因素包括語言和口音、西班牙姓氏、住在美國的哪個地區、住在城市裡的哪個居民區(他們是否住在合適的地方),以及從事(或不從事)種族隔離的、低薪的工作。語言方面大體上包括只說英語,說英語和西班牙語的混合語(Spanglish),說帶口音的英語,只說西班牙語,以原住民語言為第一語言、以西班牙語作為第二語言等。因此,語言起到了代表拉丁裔種族的作用,即使其他因素符合,語言也會阻礙一個人偽裝成白人的能力。當代對語言因素的倚重忽略了墨西哥裔美國人過去在校園遭遇的隔離,即使對語言的倚重反映了過去和當下在校園、工作場所和公共空間禁止人們講西班牙語的運動。

除了理解反拉丁裔的種族主義,我們還必須弄清楚相互關聯的種族邏輯,從而展現出一種種族邏輯(針對拉丁裔)是如何支持另一種種族邏輯(針對非裔美國人),從而服務於白人至上主義的。白人將拉丁裔視為對抗非裔美國人的一個楔子,這個做法附帶的趨勢便是拉丁裔策略性地主張自己是白人,用以抵禦種族主義。這種模式沿襲了這樣一種趨勢:西班牙殖民統治結束後拉丁美洲各國標榜理想化的“種族混合”,將其作為消除印第安人和非洲人的策略,同時邊緣化那些不願協助消滅自身群體的人們。

▍怎麼辦?

我們正處於一個轉折點,這個轉折點直刺「我們是誰」的核心問題。曾幾何時,作為一個民族國家,美國習慣認為自己代表世界的良心。然而在2020年,美國已被普遍認為是一個迫使難民骨肉分離,遣返父母並將子女拘禁在惡劣環境中的國家。請想想,美國有將近1700萬人生活在混合移民家庭中—在這種家庭裡,至少有一個家庭成員是美國公民或合法移民,至少有一人沒有合法生活在美國的許可。和一位無證家庭成員共同生活的美國公民中有72 %是兒童。換個說法,在1700萬生活在混合移民家庭的人中,超過三分之二是有美國公民身份的孩子,他們要靠一位或多位無證移民父母來生活。當我們觀察美國混合移民家庭數量最多的前十個州時,會發現拉丁裔人口較多的州佔多數(根據各州混合移民家庭人口的比例排序):加州(1 2 % )、德州(10 % )、內華達州(9 % )、亞利桑那(7 % )、新澤西(7 % ) 、伊利諾州(墨西哥6 % ))、科羅拉多(5 % )、華盛頓(5 %)。
對大多數拉丁裔來說,他們對白人身分的主張只是抵擋歧視的護身符,而非享有白人特權的門票。白人身分主張最不牢靠的人士—例如德州的墨西哥裔美國人、佛羅裡達州的波多黎各裔,以及波多黎各的美國公民—有時會死死地抓住這塊護身符(例如在人口普查中選擇白人作為自己的種族)。然而,就連他們也承認,其他人並不視他們為“白人”,這嚴重限制了在21世紀主張白人身分的價值。

就歷史而言,作為白人至上主義實際行動的一部分,墨西哥裔和波多黎各裔的種族地位遠遠優於非裔美國人。大體上,他們沒有拒絕這一優勢或試圖團結黑人(洛杉磯的愛德華·羅伊巴爾和德克薩斯的亨利·貢薩雷斯等人屬於例外)。總的來說,一直到1970年代,拉丁裔大致接受了他們作為緩衝群體、維護白人和黑人分界的角色。他們同樣因疏遠處境最不利的拉丁裔而獲利,無論這些人是無證移民、低薪工人、非洲-拉丁裔,以及/或原住民拉丁裔。這些條件優越的拉丁裔如今必須作出決定,要么一門心思當“榮譽白人”,要么用社會學家愛德華多·波尼利亞-席爾瓦的話說,成為“集體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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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裝本後記

《發明拉丁裔》問世之時,正值十年一度的美國人口普查進行大規模資料收集計畫。2020年,在全國35個州、四分之三的郡,白人人口都有減少。反過來,拉丁裔在過去30年人口翻了一倍。單單從2010年以來,他們就占美國人口成長總數的一半以上。以全國最大的五個城市為例,每個城市都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口是拉丁裔(如紐約、芝加哥、鳳凰城),其中有兩個城市(洛杉磯、休士頓)的拉丁裔人口更是超過了三分之一。坦白講,要是沒有拉丁裔,美國人口勢必會下滑。

至於2020年人口普查中的拉丁裔種族認同,總共有三大主要趨勢,其中每一種都符合《發明拉丁裔》一書的分析。首先,面對人口普查問卷中的種族問題,自我認同為白人的拉丁裔人口顯著減少,這符合我的主張,即拉丁裔越來越接受自己的有色人種身分。引人注目的是,自從2010年以來,拉丁裔認同為白人的下滑比例達到53%。具體而言,這意味著有超過1400萬拉丁裔不再以白人為唯一的自我認同。要說明白的是,這群拉丁裔並沒有去世或離開美國;相反,他們在2010年普查問卷的種族問題上做出了一種選擇,但到了2020年又填寫了不同選項。

那麼,這1400萬拉丁裔轉而勾選了什麼種族呢?許多人決定自我認同兩個或更多的種族類別(在某些情況下包括白人在內,但不是只勾選白人)。這就是拉丁裔種族認同的第二個趨勢。 2010年,只有6%的拉丁裔(300萬人)勾選兩個或更多種族的選項,但十年之後,33%的拉丁裔(2,030萬人)這樣勾選。不僅如此,數據反映出這是拉丁裔特有的現象,因為拉丁裔和其他族裔的差距十分突出:只有10%的非拉丁裔美國人認同兩個或更多種族,這個比例在2020年並沒有顯著增加。

在這些雙種族或多種族的拉丁裔中,有些人可能自我認同為雙種族,因為他們的父母一方是拉丁裔,另一方是白人、黑人、亞裔或美國原住民。其他人可能受到2010—2020年之間所做的DNA測試的影響,在此期間,他們對DNA檢測的興趣越來越濃厚。對這些拉丁裔來說,DNA測試可能起到警鐘的作用,提醒他們自己的「種族混合」遺產—來自西班牙殖民美洲的歷史,其中既有種族滅絕,也有和原住民的通婚;同時還引進了成千上萬的非洲奴隸,促成這些人群在幾個世紀裡的通婚。康乃狄克州的傑瑪麗·馬爾多納多(Jelmarie Maldonado)就是其中一例。她表示,自己接受DNA檢測後,在人口普查表上勾選了白人、黑人和美洲原住民。馬爾多納多的母親瑪麗貝爾·羅德里格斯(MaribelRodriguez)受女兒的鼓舞,也勾選了相同的類別。她補充說,由於國內圍繞種族不平等的對話—她指的是「黑人的命也是命」 (Black Lives Matter)運動—不斷升溫,自己這麼做就特別有意義。然而,調查顯示,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美國人接受了DNA檢測,以便探尋自己的祖源,這個數字在拉丁裔等較年輕、較貧困的社群中可能更低。有鑑於此,DNA因素很可能並不是推動拉丁裔從白人類別改選多種族類別的重要助力。

就在我思考2010—2020年之間的變化時,想到了一些因素。川普於2016年當選總統,他的政綱不加掩飾地鼓吹反拉丁裔種族主義。川普在還是總統候選人的時候就開始妖魔化拉丁裔移民,成為總統後依然故我,同時以「邊境安全」為幌子,出台行政命令和其他舉措,旨在減少未經登記和已獲授權的中美洲移民。當2020年人口普查進行之時,孩子被囚於籠中、子女與父母分離等令人心碎的照片震撼了所有美國人,但拉丁裔尤為感同身受。這些因素很可能發揮了作用,促使拉丁裔認清自己在美國的種族地位,讓一些在2010年勾選了「白人」的拉丁裔越發覺得自己是局外人。這些變化和「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同步發生,而「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直擊系統性的種族主義、警察暴力,並持續不斷地批評兩套監禁系統:監獄工業體制和移民拘禁體制。

這些因素也許能夠解釋2020年人口普查結果中拉丁裔種族認同顯而易見的第三大趨勢:勾選「其他種族」的拉丁裔人數增加。與2010年相比,勾選這個選項的人成長了42%。正如我在《發明拉丁裔》中所預期的那樣,這一次,“其他種族”超過“黑人”,成為僅次於“白人”的美國第二大種族群體。總計有4999萬人選擇「其他種族」(要麼單選,要麼和一個或多個種族類別並列)。這些「其他種族」的美國人,絕大多數都是拉丁裔,占到94%(單選,或和其他種族並列)。事實上,這些拉丁裔告訴我們——特別是告訴人口普查——他們沒有找到自己的種族選項。也就是說,2620萬單選「其他種族」(不和其他特定種族類別並列)的拉丁裔拒絕在人口普查中勾選兩種或更多種族選項(上述第二大趨勢)。這部分拉丁裔很可能以此抗議人口普查表將拉丁裔排除在種族選項之外的決定。

實際上,拉丁裔選擇「其他種族」代表了1980年以來的一種顯著模式的延續。當年的人口普查首次統計全美的西語民族。此後40多年來,人口普查局的官員們一直被難對付的拉丁裔弄得焦頭爛額。1990年,人口普查做出重大調整,將勾選「其他種族」的拉丁裔進行了重新分類:根據鄰居的自我認同,將他們重新劃分為白人或黑人,彷彿他們無力自行決定一樣。根據這一理論,勾選“其他種族”的拉丁裔只是受到誤導,因此官員們依靠由來已久的種族隔離模式,基於相關家庭所在的社區,推定他們要么是“白人西語民族”,要么是“黑人西語民族”。十年後,人口普查採取了不同策略,最終將自我認同為「其他種族」的拉丁裔調整為白人。當時,2000年人口普查報告稱92%的拉丁裔為白人,掩蓋了只有48%的拉丁裔自我認同為白人的事實,同時又忽略了另外42%自我認同為「其他種族」的人。

這就是在探討拉丁裔種族認同和「白人拉丁裔」現象,或是「拉丁裔是白人嗎?」這個問題時,困擾我們的癥結所在。

 

 

♦ 本文內容轉載自 2026/7/7 文化縱橫,不代表本站立場。若有侵害著作權,請速告知,我們將盡速移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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