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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左圖）；托爾斯泰（右圖） |
看看上面兩張圖片，他們是不是有些像？至少除了白長鬍子，還有炯炯有神的眼睛…
這裡並不想開任何玩笑。他們還真有緣分。
俄羅斯著名作家列夫·托爾斯泰以《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復活》等巨著，享譽世界文壇。 ——諾貝爾文學獎因為沒有發給托爾斯泰，而長久被蒙上一層令人質疑的陰影。
從全人心理學來看，托爾斯泰不僅是一個自我實現的人，而且完全達到了自我超越甚至大我實現的高度，他的一生都在進行探索，思考著俄羅斯乃至世界的命運，人類的命運。他的思想不僅沒有過時，而在人類進入地球村階段，越來越彰顯其現實意義。
本文僅談證明他自我超越的表現。其典型表現之一，就是超越自身的文化，對於其他文化的大幅學習。他對中國傳統文化，包括道家和儒家，都有著濃厚的興趣。本文先談談他對老子的興趣。
托爾斯泰讀老子，不是泛泛地閱讀，而是下功夫研讀。為了深刻地理解並且與他人分享，他親自動手翻譯了《道德經》的部分章節。根據托爾斯泰日記的註釋，他當時讀的是法文譯本。
他55歲時的日記記載：
一八八四年三月六日莫斯科。他寫道：
“我在翻譯老子。結果不如我意…”
——他在翻譯中遇到一些困難，是自然的。
一八八四年三月十日莫斯科。他寫道：
「做人應該像老子所說的如水一般。沒有障礙，它向前流去；遇到堤壩，停下來；堤壩出了缺口，再向前流去。容器是方的，它成方形；容器是圓的，它成圓形。因此它比一切都重要，比一切都強。”
一八八四年三月十五日莫斯科。他寫道：
“我的良好精神狀態也要歸功於閱讀孔子，而主要是老子。”
——以上兩段話體現，老子已經影響了他自己的精神狀態。
托爾斯泰甚至把老子的道德經和福音書的意義做了比較：“沒有他（指孔子——許金聲注）和老子，《福音書》就不完全了。而沒有《福音書》他卻過得去。”
[以上托爾斯泰日記引自《列夫‧托爾斯泰文集》，第十七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年，P126-128）
下面，我們就來看幾段他對老子的翻譯。 ——據稱，托爾斯泰懂英文、法文、希臘文、希伯來文。老子的《道德經》在西方有多種語言的譯本。其中，英文就有多個版本。不能說他譯得多好，但有此心及研究的興趣。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托爾斯泰對老子的「道」的翻譯。他第一次翻譯就把「道」翻譯為神或上帝。當然，從現代漢學或老子研究的角度看，托爾斯泰把“道”理解為“神”或“上帝”，未必符合《道德經》的本義。老子的“道”，並不是人格化的造物主，也不是基督教意義上的上帝。可是，如果因此簡單否定托爾斯泰對老子的理解，也是不公平的。托爾斯泰不是作為職業漢學家在做文字訓詂，而是作為一個精神探索者，在自己的生命困境、宗教思考和道德追求中，努力理解另一種偉大文明的智慧。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並沒有因為老子屬於異質文化，就把它排除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外。相反，他把老子、孔子與《福音書》並列思考，甚至認為沒有孔子和老子，《福音書》就不完全。這裡真正重要的，不只是他的翻譯是否準確，而是他那種突破自身文化參考系的努力。他沒有把俄羅斯文化、歐洲文化或基督教傳統當作唯一中心，而是試圖在不同文明之間尋找人類共同的精神根基。
從全人心理學與宇宙人類心理學來看，這正是托爾斯泰自我超越的重要表現。一個人若只在自己的民族、宗教、語言和傳統內部尋找真理，他的參照系仍然有限；而托爾斯泰的可貴之處在於，他已經試圖站到整個人類文明的高度，去理解老子，理解孔子，也重新理解《福音書》。他未必完全讀懂了老子，但他願意被老子、孔子影響，願意讓異質文化進入自己的精神結構，這本身就是通心體擴大的表現。
托爾斯泰認為「老子學說的實質與基督教是相通的」。他說：「兩者的實質都是以禁慾的方式顯示出來的構成人類生活基礎的神聖精神因素。因此，為使人類不成為苦難而能成為一種福祉，人就應當學會不為物慾而為精神而生活……」他的這些看法，是否確切，還可以進一步討論，但他從經典中看到共性的思維方式，體現了他的一種參照系擴大了他的一種文明，他站在整個地球的經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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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托爾斯泰翻譯：
可以叫得名的神，不是永恆的神；可以稱呼的名，不是永恆的名。還沒有名的東西，是天和地的本源；有了名的東西，是世界萬物之母。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托爾斯泰翻譯：
人像地，地像天，天像神，神像自己本人。
——這個翻譯很有意思。老子原文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般理解的意思是：人取法於大地，大地取法於天，天取法於道，道取法於自然。托爾斯泰把“道”譯成“神”，又把“道法自然”譯成“神像他自己本人”，雖然帶有明顯的基督教色彩，卻也觸及了一個重要意思：最高的本源不再取法於外物，而是自然而然，以自身為根據。
從宇宙人類心理學看，這句話可以理解為一種參照系的層層擴大：人不只是從小我出發，而是不斷把自己放到大地、天空、道，乃至宇宙本源的連續結構中來理解。當法蘭克懷特講“總觀效應”，說的是人在太空回望地球時，參照系突然擴大；肯·威爾伯講“大宇宙”，說的是人的意識可以從身體、心智、靈魂、靈性不斷向更大整體展開。老子的這句話，則更早表達了類似的方向：人只有把自己放進更大的天地—大道—自然結構中，才可能真正理解自己。
老子曰：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托爾斯泰翻譯：
只有沒有慾望的人，才能看清神的本質；為慾望所驅使的人，不能完全看清神。
老子曰：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托爾斯泰翻譯：
聖者默默地教導別人，他創造一切真實的東西而絲毫不攫為己有。
老子曰：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
托爾斯泰翻譯：
對聖哲的讚美，在民間產生爭論。輕易得到的珍貴物品，在民間會產生偷竊。貪看能激發淫欲的對象，會使民心騷亂。因此聖者為了治理民眾，就要排除內心的願望，壓制自己的意志，增強自己的體力。
（以上譯文見《列夫‧托爾斯泰文集》第十五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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